第227章 把理智抛进大海

    当所有船只完成转向后，时间已经来到晚上。

    星光点缀在宛如漆黑天鹅绒的夜幕之上，海风也识势调转了风向。

    墨绿迷彩的军舰横穿舰队后，变成了新的箭头，浩浩汤汤的王直舰队摇身一变，成了小丑的小弟。

    王直也没想到，自己的复仇会来得这么快…

    不过已经打定主意要赖在新时代后，他就换上艘轻便小船，朝着军舰靠拢过去。

    跨过船舷，王直跃到军舰的露天甲板上。

    四台和平主义者注意到这个海贼后，眼中红光一闪。

    还是巴基摆摆手，让它们安静下来。

    从容不迫的小丑阁下，在王直心中忽然有了王者般的气度，甚至开始与从前洛克斯船长放在一起对标了。

    啊不，洛克斯船长好像也没做到巴基做的事情。

    应该说他想做，但没成功。

    当然，也可能是王直在为自己的行为找一个可以接受的理由。

    像自己这样的大海贼，只能臣服于这般王者之下。

    “小丑…阁下。”

    他斟酌一下，还是用了阁下的称呼，算是个万能的。

    自己并没有与小丑如何接触过，对其秉性……从直播上看，这个人疯的可以。

    不过见到真人后，反而有所改观。

    看上去是一个有些无聊的马戏团小丑，如果嘴唇没有那么殷红的话。

    对方皱着眉毛，似乎在思索什么。

    王直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在原地呆立了好一会儿。

    早知道不跟上来了，跟其他船长一样混在后面不好吗？

    想是这样想。

    王直自持大海贼身份，再来一次还是会跟上来。

    “我刚刚脑海里闪过很多个计划。”

    小丑手指在炮台上面胡乱敲击着。

    “像是…先装作弱小的海贼，躲在你的船队里，等你和黑胡子见面的时候，我再呼一下跳出来。”

    “吓他一跳。”

    “又或者装作没事发生的样子，看着黑胡子把你的舰队一艘艘击垮，哦，也可能收服，那家伙可是很有野心的。”

    “再等到他最得意的时候，我们再突然出现在他的背后，控制他的手下发起攻击！”

    “想想看，不可一世的黑胡子船长呀，忽然面对集体谋反的手下！”

    “伱说他会是什么神情？”

    小丑说话的时候，眼神带着十分的戏谑，但偏偏神情却是格外认真，仿佛是在和王直讨论作战计划一样。

    这样也好，省了磕头的过程。

    但这两个方案自己都没有好下场啊！

    黑胡子会是什么神情王直不难想象，自己会有什么遭遇也不难想象。

    恼羞成怒的黑胡子肯定不会放过自己。

    “听起来…还不错。”

    王直强颜欢笑。

    “但还是没意思。”

    巴基站起身来，借着月光环顾一圈，大海被密集的海贼船霸占，而这些看起来威风凛凛的海贼船，全都紧跟着自己的步伐。

    “我在脑子里把这些画面都想象了一遍。”

    “还是觉得不够。”

    “不够有意思。”

    “这些都不如一场…嗯，小规模战争。”

    “你觉得战争好玩吗？”

    就算是海贼，不会觉得战争好玩吧？

    王直眼皮一跳，开始纠正自己的第一印象。

    小丑还是疯的。

    “打一场战争吧，你拼尽全力，而黑胡子我会应付。”

    小丑上前两步，怂恿的语气格外冷漠。

    “严格来说，这是你最好的机会。”

    “还是说，你觉得自己逃掉后，真的就可以积蓄出比起此时还要强悍的力量。”

    “哦不，其实我觉得你根本就逃不掉。”

    “猫在咬死老鼠前，总是喜欢戏耍一番。”

    黑胡子是单纯的恶人，对于恶人应该用更凶恶的手段。

    那就直接一点。

    他想看一场战争，所以就来一场战争。

    王直的价值在于，他还保有挑起一场小型战争的实力。

    小丑才不会因为那见鬼的名望就去维护自己的羽毛呢！

    大家都是海贼，谈什么道义？

    打就完事了！

    小丑说的道理王直都能明白。

    他沉默一会，内心似是在衡量。

    真话很残酷，但他确实没办法。

    实力是硬伤。

    王直好一会才开口道：

    “蜂巢岛从今往后归于您的麾下。”

    他确实找不到比小丑更好的选择了。

    而且对方也给了自己这个老前辈足够的尊重。

    一场复仇战争，在王直眼里确实是尊重。

    虽然和自己预想的，来得有些快。

    当然，他也是鸡贼的。

    不管有没有他这句话，手下的舰队都已经明显失控了，还不如顺水推舟呢。

    吃了败仗的海贼们，本来心气就低。

    只要小丑的实力不下滑，威望还在，蜂巢岛团结在他身边也是有好处的。

    略压抑话题结束后，王直神色明显一松。

    “冒昧问一句，您是专为对付黑胡子而来的吗？”

    小丑喜欢针对天龙人，这点全世界都知道了。

    至于他和黑胡子有什么恩怨……这个还真是不清楚。

    “你也可以这么理解。”

    巴基咧嘴笑了下。

    他觉得自己就是辛勤的采药人，为了一味原材料，不辞辛劳跨越重重海洋，只为把黑胡子送进老贝的实验室里切片。

    为的还是“人类进化”这样的宏伟命题。

    太伟大了。

    他仰起头，有些感动到自己。

    人类进化这个命题要是能更有趣些就好了。

    比如说，吃下恶魔果实之前必须要举行对应的仪式，那仪式最好血腥一点。

    像是把一艘载满海贼的船沉入海里，然后在海贼们哀嚎的声音里吞服。

    或者必须配着天龙人的血液…

    这样一定很有意思！

    和日积月累锤炼才能见到一点成效的体术和剑术相比，这样一蹴而就的“修炼”绝对会得到海贼们的簇拥。

    不知道贝加庞克有没办法制造出这样的恶魔果实，或者改造出这样的果实。

    可以的话，也算没白费黑胡子的价值。

    不管怎么说，在巴基之前，黑胡子都是这片大海唯一能吃下多枚果实的能力者。

    天赋异禀、凤毛麟角这样的词汇放在他身上全然没有问题。

    这个切完后，巴基都不敢肯定能不能再找到下一个替代者了。

    王直的长须飘荡，没有询问什么动机。

    对海贼来说，太富或者太穷都是动机。

    也或许是因为早上起床的时候先抬的右脚，所以要来抢了黑胡子。

    他和黑胡子也没什么仇怨。

    不一样被抢了。

    “不过擅长的事，不能白干。”

    巴基干笑两声。

    这算是他的一个原则。

    虽然他就是来逮黑胡子的，虽然王直的舰队充当了炮灰的作用，虽然王直已经愿意归属，但不能白干就是不能白干。

    这对王直来说并不是坏消息。

    至少表明小丑没打算全占了。

    自己还有些分配的权力。

    也可能是小丑对经营势力没有半点兴趣。

    “应该的。”

    他点点头。

    王直的舰队又回来了。

    这个消息很快在蜂巢岛传遍。

    喝得半醉的黑胡子带着一脸黑红，亲自赶到了洛基港。

    “提督大人！”

    海贼的势力扩张起来后，一个船长的称呼已经满足不了这群家伙了，所以在各号船的船长之上，船主、提督、总督之类的位置就出现。

    王直以船主自号。

    凯多是百兽海贼团总督。

    而黑胡子则是提督。

    其实都差不多。

    “那老家伙到哪了？”

    黑胡子的步伐有些晃动，不过神情却是带着严肃。

    他的狂妄是十分有针对性的。

    面对不如他的人，黑胡子的自负就发挥到自己，但面对存在威胁的对手，他又可以很快发挥能屈能伸的优点。

    王直原本是前者。

    但逃而复返的吊诡举动让黑胡子偏向于后者。

    在他原先的计算来，他的手下会一直吊在王直舰队的后面，时不时袭击一下，让对方一直处在疲惫状态。

    而自己这边则可以不断轮换。

    只要这样消耗上几天，兵不血刃就可以让这群海贼投降！

    创业不易。

    黑胡子从海底大监狱拉出的船员实力有是有，但物资肯定是没有的，一群人穷得只有身上的囚服。

    好在这片大海只要有实力，到处都是物资。

    他们靠着一路劫掠和狩猎攒出来的船队，都给小丑毁了。

    现在算是二次创业，当然要悠着点。

    港口的小弟没有参与晚宴，脑子还算清醒，“王直的舰队离海港大概有二三十海里的地方，应该快要和音越船长碰上了。”

    “音越”范·奥卡，黑胡子海贼团的狙击手，现任四号船船长。

    黑胡子现在拢共就五艘船，各有归属，所以恶政王在宴会才会说出要当船长的事情。

    一群匪徒，当然想自己当老大了，分部老大也是老大嘛。

    “军舰是怎么回事？”

    范·奥卡从那一排舰队中，首先看到的就是那艘墨绿军舰。

    是之前王直舰队中没有的。

    海军也掺和这事？

    不，不对，这旗子不对，王直不会干这种事。

    范·奥卡身子一闪。

    瞬移能力到了桅杆顶端，这里是属于他的狙击台。

    “千陆”驾到边缘，倍镜在他手指下轻轻转头，那军舰的模样也迅速放大开来。

    有个男人同样站在桅杆顶端，似乎在说些什么…

    “再快一点小的们！”

    “这是一场复仇之战，不是我的复仇，而是你们，你们曾经拥有的所有，你们的女人，你们的房子，现在被个大老黑占去了！”

    “只要晚上一步，女人和贝利就被那老黑多挥霍一分！”

    “把你们那该死的理智给抛到大海里去，这片大海不需要有理智的蠢货！”

    “全速前进！”

    “然后……跳板！！”

    “哈哈哈哈哈哈！”

    小丑的声音借着扩音器传得极远，连范·奥卡都可以隐隐听到那极蛊惑人心的声音。

    心中一阵鼓动。

    随后是恐惧。

    小丑！小丑怎么会在这里！！

    快通知船长才行！

    在小丑演讲下，所有的海贼两眼都涂上一抹鲜红，好像真的同巴基说的一样，直接把理智给丢海里去了。

    也不管保持阵型的事情，一股脑把横帆拉满。

    一艘艘小型海贼船从舰队中越出。

    “跳板！！”

    这些海贼仿佛不要命了一般，连炮弹都没开，借着风势一路撞到范·奥卡的四号船上。

    他在桅杆顶端都一阵晃动。

    跳板其实就是接舷战的意思，海贼们从露天甲板两侧摸出窄而长的木板。

    横跨在两船之间，一手刀剑一手枪火就跳过去。

    有些船只较矮的，就是甩出钩爪，铁爪子在卡住后，踩在粗绳上就跳了过来。

    “他们…疯了吧！”

    “一群失败的海贼，怎么会有这个士气！”

    范·奥卡手中狙击枪接连开火，一下击毙了四个小头目，按理来说头目一倒，这些乌合之众顿时就会失去战斗力。

    可现在却越砍越上头。

    “小丑…一定是小丑干了什么！”

    范·奥卡不想停留在船上，已经有好几个海贼试图攀上桅杆。

    还有个原因则是，小丑的存在，让他如芒在背。

    他扭头张望几眼，底下还有属于他的小弟正在和王直的部下交战，只是王直的手下还在不停赶来。

    黑胡子为了利益最大化，并没有下大手清理。

    现在反而成了他们脖子上的绞索。

    “船长！”

    底下有人出声，似乎是察觉到了范·奥卡的想法。

    只是这根本无法动摇狙击手的决定。

    他适合在后方，而不是在最前线。

    范·奥卡身形一闪，瞬移果实的能力发动，出现在稍远处的船上。

    然后又借了几次跳板，直接回到港口去。

    死了就死了吧，不碰到小丑就好！

    “所有对精神刺激性的药物，都要慎重使用，最好握在可靠的人手里，比如说我。”

    巴基收起狂笑毒气，夸了自己一句。

    他又不是鼓舞果实能力者，可没办法三两句话就能把人的理智抛掉。

    所以要借助一下自己的发明。

    “不过该说不说的，这东西真好用，也好玩。”

    “像是…”他眉头挑了一下，“群体性癫狂。”

    “怎么，你心疼了吗？”

    一旁的王直沉默不语。

    眼中忌惮神色浓厚。

    还有几分贪婪。

    像这样的东西要是抓在自己手上……

    “我们都是海贼。”他咧开嘴，露出一口烂牙，“是海贼就要做好今天喝酒玩女人，明天脑袋喂鲨鱼的准备。”

    “在战斗中死亡是其中最仁慈的死法了。”